評:抗戰題材電視劇掀起熱潮 警惕娛樂埋葬曆史
發布時間:2011-09-02 點擊量:1259
來源:人民網 2011年09月02日06:02
近兩年,随着新中國成立60周年與建黨90周年紀念日的到來,我們迎來了普及曆史知(zhī)識、深化民族記憶的良好契機。電視作爲集公共性、傳播性、針對性、親民性等特點于一身的媒介,在衆多宣傳主流價值的媒介形态中脫穎而出,其中掀起的一股抗戰題材電視劇的播出熱潮,尤爲引人關注。
将中華民族這一段血雨(yǔ)腥風的曆史以影像化的形式呈現(xiàn)出來,認真創作出尊重曆史事件、尊重曆史人物的電視劇精品,是(shì)電視對塑造國家形象和弘揚民族精神的貢獻,也是(shì)其義不容辭的社會責任。随着時代的變遷,人們獲取知(zhī)識的來源已經更多地從紙(zhǐ)質文字轉向了網絡和電視,尤其是(shì)現(xiàn)在中國電視劇的受衆主體,已經集中于青少年和一般知(zhī)識水準的普通百姓。如果電視劇創作者不能以嚴肅的态度對待曆史,那麽作品所呈現(xiàn)的影像及其表達的主題就會誤導觀衆,對他們産生不容小觑的消極影響。遺憾的是(shì),在近些年的熒屏上,一些電視劇一味追求娛樂效果及商業利益,以遊戲精神亵玩(wán)曆史,這種對曆史不負責任的創作态度令人堪憂。
遊戲曆史,喪失文化自尊
八年抗戰對于中國人民來說是(shì)一部沉甸甸的血淚史。戰争的殘酷和慘烈程度遠遠超出和平年代的人們的想象,抗日英雄是(shì)時代的楷模和民族的脊梁,然而他們又(yòu)是(shì)和我們一樣有着血肉之軀的凡人,沒有三頭六臂,無法刀槍不入。可在有的電視劇中,真實的英雄卻被功夫了得的“超人”所取代,與日寇的殘酷搏鬥成了不乏魔幻色彩的武俠傳奇。
電視劇《抗日奇俠》中的幾位抗日奇俠,有的以繡花針爲暗器,能不留痕迹在瞬間緻人死地;有的擁有銅頭鐵臂,能一掌斷石,幾拳便可令日本人粉身碎骨;還有的會縮骨功、易容術、化骨綿掌,能避開子彈……在這接二連三、讓人眼花缭亂的功夫炫技中,觀衆仿佛在觀看一部金庸式的武俠傳奇劇,全然忘了該劇特殊的時代背景及沉重的曆史主題,也更感受不到民族抗戰的悲壯和犧牲的慘烈。
在“奇俠”們的拳腳交加中,熒屏上出現(xiàn)了一批講述平民抗戰“劍走偏鋒”的作品,似乎要掀起一股“痞子風”。如電視劇《烈火(huǒ)》,爲了娛樂觀衆,營造強烈的戲劇感,劇中主人公不僅有迷藥“坦白劑”這種奇物,而且還是(shì)江湖道上和警察局黑白兩道通吃的奇人。一邊是(shì)言行低俗、一身匪氣的痞子豪傑,一邊是(shì)無所不能、令日軍聞風喪膽的神秘大俠。這樣傳奇故事中的另類英雄不僅模糊了觀衆對抗戰英雄的正确認知(zhī),也模糊了他們的價值觀和是(shì)非觀。
以上個世紀30年代大上海爲背景,講述幫會勢力抗日的電視劇《斷箭》,40多集的篇幅,大多在描寫主人公争奪地盤的恩怨情仇,直到最後幾集才從黑幫之間的厮殺落腳到民族抗日上。表現(xiàn)這樣一個特殊的抗日群體,本來可以有很強的故事張力,然而劇作卻耽于把幫會傳奇化、把英雄超人化、把日軍愚笨化,其中不乏脫離(lí)史實之處,像潛入日軍醫院偷取藥品,光天化日之下在街上偷得日軍鑰匙等危險行爲,主人公隻身一人便輕松完成,如同兒戲。
作爲抗日題材的電視劇,以如此娛樂化的方式去(qù)呈現(xiàn)殘酷的戰争,會使觀衆尤其是(shì)年輕觀衆,将一場民族劫難看成一出險象環生的遊戲,看不到八年抗戰的艱辛,看不到一個民族被侵略、被蹂躏、被迫反抗的悲壯,更無法理解和銘記無數先烈慘烈的犧牲。如此戲說曆史、輕視英雄的做法,其直接後果就是(shì)消解了民族精神的傳承。爲了娛樂,爲了收視率,竟能容忍将本民族的血淚史拿來戲說和娛樂,這歸根到底是(shì)曆史觀出了問題,是(shì)喪失文化自尊的表現(xiàn)。
戲說史實,混淆民族記憶
作爲受衆面廣泛的影視作品,創作上不能違背曆史真實,不能憑主觀臆想随意編造,這是(shì)曆史劇創作者必須堅守的基本原則。曆史題材影視作品,是(shì)觀衆了解曆史真相(xiàng)、獲取民族記憶的一個便捷平台。觀衆願意看到生動再現(xiàn)的影像,獲得真實可信的認知(zhī),從而切身感受來自曆史的氣息。這也是(shì)抗戰題材電視劇之所以受歡迎的主要原因。
家長裏短的家庭情感劇,可以根據創作者的生活經驗、觀衆的喜好進行比較随意的創作,劇情設置可以捕風捉影,情節發展亦可天馬行空,因爲觀衆自可根據個人的生活經驗和價值觀加以判斷和接受。而抗戰題材的電視劇則擔負着再現(xiàn)曆史的使命,必須要以确鑿的史實爲出發點,讓藝術創作服務于曆史真實,而不是(shì)讓曆史成爲藝術創作的下腳料。電視劇《滇西1944》以中國遠征軍在滇西二渡怒江、與日軍激戰于松山的曆史爲背景,講述了敵我雙方互探情報的故事。劇中由8人組成的遠征軍“黑叢林特遣隊”,能夠輕松穿越敵人防線(xiàn),進入日軍陣地打探敵情。在那樣一個生死對決的緊急關頭,日軍情報機構首腦因迷戀軍統女特工而誤事,日軍堡壘工程師因自戀自己的成果而洩露照片,這樣的情節毫無史實根據可言,也違背基本的邏輯常識。而與劇中形成鮮明對比的真實曆史卻是(shì):松山是(shì)日軍建造的有“東方馬其諾”之稱的城堡式堅固防禦陣,子母堡達40多個,火(huǒ)力網狀交叉。日軍在松山陣地完工之時,爲了嚴防走漏消息,甚至把從各占領區抓來建築工事的1670餘名苦力全部注射毒針秘密處死,其小心慎防的程度可見(jiàn)一斑。如此魔鬼式的地獄,我軍想進出自如,等于天方夜譚。有 “戰争絞肉機”之稱的松山之戰,遠征軍最終以6.2∶1的傷亡比例艱難戰勝日軍,造成了中國遠征軍多達7763人的慘重傷亡!
誠然,電視劇創作離(lí)不了藝術加工,在不違背曆史邏輯、不改變曆史軌迹的基礎上,爲曆史記憶注入血肉,塗抹色彩,使其鮮活起來,是(shì)電視劇創作的魅力,也是(shì)它的挑戰所在。而一些抗戰題材的電視劇創作者爲了收視率,爲了吸引眼球而出奇招,不惜篡改曆史,把年代、地點、人物、情節肆意地重組,違背史實,編造故事,誤導觀衆對曆史的正确認知(zhī)。
與《滇西1944》同類題材的《國際大營救》,同樣是(shì)從一架失事的飛機開始的,故事的背景、時間及地點一緻,失事起因與結果也大緻相(xiàng)同,飛機所乘人員(yuán)都攜有軍事秘密,失事後都被日軍俘虜,然後我方展開營救。唯一不同的是(shì)俘虜的身份:一個是(shì)攜有國際聯盟作戰機密的美國飛虎隊上校,一個是(shì)攜有遠征軍渡江作戰部署的普通中國軍人。如此雷同的劇情,又(yòu)如此随性的設計,觀衆看後難辨真假,莫衷一是(shì),很容易迷失在混沌的曆史記憶中。
同爲遠征軍題材的電視劇《中國血》講述的則是(shì)1942年中國遠征軍第一次赴緬參戰失利,斷後的“東北營”奉命向印度撤退,在密林深處與敵人展開的生死較量。據史料記載,第一次中國遠征軍中并沒有東北軍的成分,第二次遠征軍中第20集團軍所屬的第53軍才是(shì)東北軍。劇中“東北營”所處的深山密林,是(shì)曆史上新22師撤入印度前迷路所經過的野人山,這支部隊被一架美國飛機偶然發現(xiàn),空投了電台、糧食、藥品,才得以走出野人山,并不是(shì)如劇中所述的受地下黨的保護和幫助。該劇對于這段曆史無中生有的乾坤大挪移,讓觀衆看完該劇,僅僅是(shì)記住了寥寥幾個虛構的“東北營”戰鬥英雄,卻不知(zhī)在穿越野人山途中,有3萬名将士長眠于此。
以上所述的遊戲曆史、戲說史實的弊端,并非個例。造成如此泛娛樂化創作狀況的主要原因有三:一是(shì)在電視劇市場競争日趨激烈的情形下,爲了縮短創作周期,盡快收回成本并賺取利潤,創作者普遍前期準備不足,對曆史資料和真相(xiàng)缺乏基本的搜集、核查過程,在故事本體還未成型時,便倉促進入藝術創作。手頭素材不足以搭建故事框架時,便信手拈來進行編造。二是(shì)創作者急功近利,貪圖收視效果及其經濟回報,一味追求以奇制勝,吸引眼球,從而忽略了藝術創作的基本規律和民族的長遠利益。三是(shì)如今影視制作的門檻過低,影視公司良莠不齊,影視市場秩序浮躁,使得一些低俗劇作和節目有漏洞可鑽。如此等等,娛樂化、銅臭味緻使一些曆史題材、宏大叙事的作品誤入歧途,這是(shì)對曆史也是(shì)對觀衆的極端不負責任。即便我們擁有可供多維度、多視點創作的豐富曆史素材,但(dàn)如果繼續深陷商業和娛樂的沼澤中,我們所收獲的曆史題材作品隻能是(shì)不見(jiàn)當時曆史條件下人們的真實生活和精神的糟粕之作,隻能淪爲流行文化的附庸,這将給一個民族的曆史記憶和中國電視劇藝術的發展,留下莫大的創傷。